父亲确诊刚出院，儿子陪诊时顺便做了个检查，竟也查出同样疾病——这是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泌尿外科主任陈凌武教授近期遇到的一个真实病例。这位五十多岁的患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帮父亲跑完治疗全程，转眼自己也成了病人。“去检查老爸是前列腺癌，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去检查前列腺癌的项目，一过来发现他检查时候有什么问题。”陈凌武教授以此提醒，家族聚集现象值得高度警惕。
国家中心数据显示，2022年我国前列腺癌新发病例达13.42万例，死亡病例4.75万例，发病率和死亡率持续攀升。更令人担忧的是，我国大概70%的患者初次诊断时已是中晚期。在第32个全国肿瘤防治宣传周期间，陈凌武教授接受采访时反复强调一个关键信息：前列腺癌早期发现完全可以治愈，而实现这一目标，只需一项简单检查。
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泌尿外科主任陈凌武教授。（南都资料图片）
早期症状易与“老年病”混淆 拖延就诊成最大问题
前列腺癌最棘手之处在于“静悄悄”。陈凌武教授介绍，早期患者几乎没有特异性症状，即便出现不适，也常表现为夜尿增多、排尿费力、尿线变细等，与前列腺增生、前列腺炎高度重叠。“很多有前列腺癌的病人，他往往把自己这些症状当成是一个老年病了，人老了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不去重视它就拖了。”当患者出现腰酸背痛、骨盆痛或腿痛时，往往已进入晚期。“一半以上已经是中晚期，特别是基层医疗单位或者是广大的农村地区，这些地方往往他们缺乏早期筛查。”
PSA筛查是关键 50岁是重要分界线
前列腺癌的早期筛查并不复杂。陈凌武教授指出，抽血查前列腺特异性抗原（PSA）结合直肠指检，是最常用的初筛手段。“50岁以上做早筛是合适的，每两年做一次检查PSA。”有家族史的人群，“把他父亲或兄弟有前列腺癌，那么他每年必须做，而且我们把年龄提早到45岁以上。”
对于查出PSA偏高的患者，陈凌武教授建议每三个月监测一次，观察一年内的变化趋势。“如果它监测的时候它是五点几，明年是六点几，后年就七点几、八点几或者甚至10了，它有个这样的上升趋势，你必须重视。”他解释，前列腺炎或增生引起的指标升高往往呈波动状态，而则呈现“爬坡式上升”。若PSA持续走高，下一步应进行多参数磁共振检查，既能发现可疑病灶位置，又避免不必要的穿刺创伤。
规范治疗带来长期生存 长效药物减轻就医负担
治疗方面，陈凌武教授表示，早期前列腺癌可通过根治性手术或放疗实现治愈。对于不能耐受手术或心存顾虑的患者，“也可以采用放疗，放疗也是一个能够根治的治疗手段。”中晚期患者则通过新型内分泌治疗联合化疗等综合手段，实现“与瘤共存”。
谈及内分泌治疗，陈凌武教授打了个比方：“前列腺癌它依靠的粮食就是雄激素，我们把内分泌治疗就是把雄激素去掉，就把前列腺癌的粮食给它去掉了，让它饿死。”但单靠“断粮”无法彻底消灭癌细胞，“平均耐药时间是两到三年就出现耐药”，因此他强调规范治疗必须保持连续性，“如果断这个连续性之后，那么到疾病反复了，这个就可能会出现一个疾病的进展。”
针对患者普遍存在的病耻感——“绝大多数患前列腺癌的病人都不想被他亲戚以外的人知道这个事情，他有一种自卑感”——陈凌武教授透露，现有长效药物涵盖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剂型，“病人很恐惧到医院或者说就医很困难，那么就一次半年打一针，也就解决问题”，大大减少了就医频次，对行动不便或担心隐私暴露的老年患者尤为便利。
精准识别高危患者 新研究推动个体化治疗
并非所有前列腺癌都同样凶险。陈凌武教授团队通过对145例中国局限性前列腺癌患者进行多组学整合分析，识别出三种预后差异显著的蛋白质亚型，其中“唾液酸代谢亚型的复发风险更高，愈后也相对更差”。这一成果有望帮助医生更早甄别真正高危的患者，“推动前列腺癌从传统的经验判断走向更加精准的分层管理，以及个体化的治疗”。
陈凌武教授最后呼吁，将前列腺癌筛查纳入常规体检刻不容缓。“筛查的费用是非常低的”，关键是要有意识。“欧美它是50岁以上的每一个老年病人常规体检，不会遗漏任何一个人，而我们现在都还没有把这个项目放到体检项目上。”他强调，目前尚无确切有效的预防手段，“但是早期发现是可以的”——而这，正是改变结局的关键一步。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王道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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